“爱她,就请她吃哈根达斯”,这句广告词的主人一定深谙女人都是情境动物的真理。
“第一次的哈根达斯,一定要自己请自己”,这句大学校园里的至理名言在今天看来只是一个孩子的狡黠。
第一次捧回哈根达斯,是宿舍四姐妹一起凑的份子,也许是宿舍里吱呀作响的高低铺限制了想象的能力,那一大桶“绿茶”看上去实在不像它的标价那样能给人许多惊奇。尽管绿茶的确很清爽,口感也确实够细腻,但却止不住心底的某种奇迹化为平庸,仿佛一张名为憧憬的底片被提前曝光揭密。第一次的哈根达斯,真的与爱情无关。
终于有一天,可以挽着所谓最信任的那个人从那熟悉的紫色招牌前走过,只是每一次,我都会有理由阻止我们迈进那个太过奢侈的门口。透明的落地窗放大了哈根达斯的浪漫、优雅与笑容可掬,离开的脚步有点沉、却越来越肯定,那种拒绝骄傲而又伤感。
再后来,经常被邀请走进那间号称充满浪漫情调的屋子,身边却不再有曾经的那个人。简洁精致的店堂,明净清亮的落地窗,面前的哈根达斯绚丽得有几分诡异,可是我却永远摆不出享受时尚的姿势,就像永远做不了有品位的小资。很长时间,只是呆呆凝望街市流动的风景,任凭记忆中关于哈根达斯的一切自动排列组合,包括远去的校园、包括曾经的憧憬、包括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失落与骄傲,那些琐琐碎碎的日子仿佛纷纷聚拢,散发出锐利的温馨气息,那种疼痛很具体又很模糊、很隐约又很长久,直到那条长长的影子终于散去,才明白哈根达斯,终究不过是哈根达斯。
也许正因为人生的大部分日子都在重复,所以人的记忆才排斥平庸,而每个人记忆中真正不可磨灭的东西都是纯粹而个人化的,就像绝无雷同的密码。街市上,很多人一脸凝重、一晃而过,有谁会注意到我凝视哈根达斯时表情中细微的变化,而我又怎能知道他们心中又会有怎样的密码?也许那是一杯矿泉水、一包爆米花、或者是大学门口那一碗牛肉面吧。谁说哈根达斯一定与爱情有关?谁又说哈根达斯一定与爱情无关?是谁给我们设立了幻想的情境,又是谁在制造的童话里沉迷与矫情?哈根达斯终究是一个状语,无论它是不是像感冒一样流行,无论它致命的广告语多么地深入人心,它终究只是一个状语,就像情人节那天卷不卷边都100元一支的蓝色妖姬。而无论选择什么样的状语,决定情境意义的终究应该是我们自己。
刚刚把自己的感伤和哈根达斯撇了个月白风清,突然听说这“冰淇淋中的劳斯莱斯”一头在“******”上撞了个结结实实,那一刻,没有悲伤、没有气恼,只是一个劲感激自己在噩耗的前夜就已经从童话里走出,不用亲历童话破灭的痛楚与无助。看来,至少很长一段时间,习惯用哈根达斯标榜品位的小资们要与爱情童话暂别了,这也许倒不是意识到自己的爱情与生命多么的独特、拒绝被工业化状语复制,而是总要表白自己的爱情与生命,确实不是那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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